冬日，岭南物语（组诗）

文/赵华奎

1.山茶花开

岭南冬日仍有春天的情怀

提交一簇簇艳美的花，成就了山茶树

你喊她们芳名时

是不是动用了一阵南风的心思

她们动用的色彩

有的不及火焰热烈，有的不及白雪灿然

让一面向阳的山坡生动起来

花语在坊间流行

扩散至人间，自然多了几分言外之意

你不信她们都是多情种

美的皮相里藏着一副缠绵缱绻的骨

你在花香里辗转不已

有没有问过一场花期能续多久

想过一个人的青春和爱情

能耐多久

2.香樟树下

街道上的人气稀了

香樟树常绿，仍在打造茂盛的风景

他蹲在街边

与树们一起吸收汽车排出的尾气

临近岁末

岭南的阳光也甚温和

香樟叶片上泛着光泽

而那人乱发扬屑，胡茬上结满尘埃

眼中的血丝暴露出了潦草的心绪

他坐在树下

身前立着几块招工牌

好像怀有一身绝技，却又那么多余

3.关于铁树

一株铁树在冬日的草地上支起绿荫

比起一片丛林

无非是矮了几分，也单调了几分

不知会不会有铁在根部郁结着锈

延缓了生长速度

想起我们的中年，早已习惯了沉默

独自清理内心的尘垢

在无根之水抵临之前

我一直说不清

它的身体什么时候结花

谁的心里藏下那么长的隐疼

当我接近它，抚着硬实的羽叶和齿刺

嗅着轻微的铁腥味

总是犹疑

这是一次遭遇，还是一场觉醒

4.老榕树

一株老榕树盘踞在屋前

以叶的密度，标示日月轮回的速度

也以根的长度

诠释它无休止地扎向土地的深度

那个中年男人站在树下

任由目光在粗壮的枝干上来回拉锯

试图切开一道伤口

流出自己成长的暗喜和旧痛

惯于行走的风，总是背负着四季周游

也在恰当时刻

吹落一些雨点般的果粒

惊觉了一座在岭上打坐的村庄

5.芭蕉林

南风吹过来，一片芭蕉林浮想联翩

阔叶擎着浓绿

向人们高调宣扬红土地的性情

冬日里雨水越来越少了

偶得一场霏霏细雨，许是一件幸事

我看部分叶片在收集雨滴

另一部分指着天空，想要表达什么

我举伞在林间行走

虚构一轮逆生长，让你保持最美模样

让自己变得鲜亮

我钦羡这群骄傲的绿植，敢于声讨风雨

从容通过了四季

会不会轮回一次，绿色又升了一层

6.莞草记

一片水草活得很随性

它们爱着的水乡住在东江下游

数十里水泊

接应过海潮，都没有改写命运的基调

时值冬日，结籽的熟草低下小头颅

要向水垂问什么

风送草香来

我一个人在狮子洋畔，看疍家的归船

这些疍民有水草一样的性格

倚岸生活了多年

铁壳船开水路，航迹那么曲折

如果成网，就此推开一场艰辛的渔事

有时我会走进村里

学着人们在榕树下编草席

每一根草叶，似乎都在陈述莞邑情愫

一股浓郁的非遗风

2025.12.24